文/布宜诺斯
有人说，是枝( zhī)裕和的电影里能看到小( xiǎo)津安二郎的影子。的确，在( zài)这个浮躁的时代，他是少( shǎo)有的一位导演，愿意思考( kǎo)死亡，镜头沉静如水。在这( zhè)部[步履不停]中，导演仍旧( jiù)没有放弃死亡的议题，仍( réng)是以死来予给生之重量( liàng)，但这次会让观众不住想( xiǎng)象，一个人要对父母怀着( zhe)怎样的爱和眷恋，才能拍( pāi)出这样的电影。
因为大哥( gē)的丧事，良多带着再婚的( de)妻子和儿子回到家乡待( dài)上一晚，电影便是细密记( jì)录了良多一家与父母团( tuán)聚的一天一夜。这是一个( gè)传统的东方家庭，母亲话( huà)多，有着老练的乐观风趣( qù)，成为家里的温暖依赖，电( diàn)影开头特写了许多她切( qiè)菜的动作，“家”的概念便闪( shǎn)烁起来，像食材上的新鲜( xiān)水滴；父亲倔强而矛盾，有( yǒu)着表面的威严和内里的( de)苦楚，他在大家合影之时( shí)不耐烦地拂袖而去，却愿( yuàn)意耐心地聆听小孙子的( de)理想。故事的明线冲突在( zài)于父亲和儿子的情感隔( gé)阂，失去钟爱的大儿子以( yǐ)后，父亲才发现一直被忽( hū)视的小儿子对自己积怨( yuàn)那么深，随着两人摩擦很( hěn)多旧伤疤被揭开；暗线冲( chōng)突在于曾为名医的父亲( qīn)不服老的种种表现，他会( huì)在独处时发呆，惊觉人来( lái)便装出一副埋头研究的( de)样子，令人心生酸楚。
电影( yǐng)用镜沿袭是枝裕和一贯( guàn)风格，几乎所有镜头都是( shì)静止的，相配合的内中风( fēng)景之人之物也一如既往( wǎng)地雅致平静，但又不同于( yú)[距离]，探讨死亡和救赎的( de)静止不可避免地带着压( yā)抑和沉重，在[步履不停]的( de)镜头里，用诗意简直不够( gòu)形容这种对时间的安静( jìng)审视，导演给出了最接近( jìn)自然的画面和最干净的( de)情感。联想导演失去双亲( qīn)不久便拍就此片，因此电( diàn)影里温暖包容的母亲、时( shí)而孩子气挑剔的父亲、夏( xià)末时分的老屋风景、一个( gè)夏天长高一寸半的孩子( zi)、家人共聚一桌进餐的场( chǎng)面，还有面对丧亲之痛时( shí)彼此依靠的隐忍和释然( rán)，无不让人感受到每个镜( jìng)头中导演倾注的深深回( huí)忆。片中切题地出现好几( jǐ)段行走在林间甬道的画( huà)面，辅以明媚的色调和舒( shū)缓的吉他伴奏，临近结尾( wěi)的一幕中看到三代人同( tóng)行，小孩子蹦跳地走在最( zuì)前，中年人居中，老年人即( jí)使步伐仍旧稳健也难免( miǎn)押后。因此可见，“步伐不停( tíng)”除了导演通过良多讲出( chū)“怎么总是慢一步呢”来感( gǎn)叹重要的东西总会错失( shī)，也隐含了另外一层意思( sī)：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人( rén)生里闷头赶路，却少有抽( chōu)空停下等等父母，而不知( zhī)不觉中他们的脚步已经( jīng)放慢了，直至掉队越落越( yuè)远。
片中良多的父母终究( jiū)留下未竟心愿辞世，那心( xīn)愿竟只是和儿子看一场( chǎng)棒球赛、坐一次汽车那么( me)简单，导演的一片苦心终( zhōng)归是那句老话，树欲静而( ér)风不止，子欲养而亲不待( dài)，可以说表达得滴水不漏( lòu)，没有丝毫说教的生硬。原( yuán)因除了导演深厚的镜头( tóu)功力，主要还应该在于，他( tā)原原本本地将自己的痛( tòng)楚拿出来与世人分享了( le)。

原文载于《看电影》2009年3月上( shàng)